最后的频率
收音机在十月的一个星期天停止了工作。严格来说那不是十月,因为火星没有十月,但殖民者保留着旧日历,就像你保留一个搬走之人的照片——不是因为它准确,而是因为扔掉它意味着你还没准备好接受的事情。
托马斯·黑尔正在收听。他总是在收听。每天晚饭后,当妻子克拉拉给孩子们读书、火星的风把红色尘土推向穹顶窗户时,托马斯就坐在通讯室里戴着耳机,搜索来自地球的频率。大部分是静电噪音。偶尔会浮现一个片段——几秒钟的音乐,一个读数字的声音,新闻广播的幽灵。他收集这些片段就像别人收集邮票,不是为了内容而是为了证明。证明在八千万公里的虚无之外的某处,人们仍在说话。
火星标准时间晚上9:47,静电停止了。
不是渐弱。不是漂移。是停止。承载着七十亿生命电磁噪音的频率沉默了,所有的,同时,仿佛有人拔掉了一个大陆的插头。
托马斯摘下耳机。又戴上。检查设备。走到外面仰望天空,地球像一颗蓝色弹珠悬挂在东边山脊上方,小小的,明亮的,彻底沉默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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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晚他没有告诉克拉拉。
他在星期二告诉了她。他告诉她的方式就像告诉某人一个诊断结果——坐着,手稳稳的,声音平稳,那些话排练了太多次以至于听起来像别人说的。克拉拉听着。她没有哭。她隔着厨房桌子握住他的手说:"我们应该告诉其他人。"
他们一共四十三人。殖民地很小——技术上是一个研究前哨站,尽管七年来它已经变成了更多的东西。孩子们出生了。花园种起来了。有人用印刷纸页建了一座图书馆,因为电子档案感觉太脆弱了,书架现在满了,人们借书、还书,有时候不还,这是图书馆真实存在的最可靠标志。
陈镇长召集了会议。托马斯解释了他所知道的,几乎等于什么都不知道。沉默是完全的、无法解释的。没有警告。没有最后的传输。只有声音,然后是声音的缺席。
"这意味着什么?"玛丽亚·古铁雷斯问道,她教孩子们,因此习惯了回答不可能的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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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这意味着我们不知道,"托马斯说。
殖民地在一种无名的悲伤中度过了三天,因为没有一个词可以形容哀悼一个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的星球。人们照常工作。维护水循环器、氧气发生器和水培舱。他们以一种机械的虔诚做着这些事,那是还没有决定该如何感受的人的虔诚。
第四天,老帕特森——七十一岁,退休地质学家,那种靠固执活过灾难的人——在食堂站起来说:"我要种西红柿。"
没有人说话。
"地球种过西红柿,"他说。"要我说,那是它做过的最好的事。如果地球没了,那总得有人继续种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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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了出去。到周末,六个人加入他在温室里。到月底,二十个。他们种了西红柿、豆子,还有一棵倔强的小无花果树,帕特森从一根插条培育了三年,所有人都说它在火星上不可能结果。
克拉拉创办了一所学校。不是玛丽亚一直在上的非正式课程,而是一所真正的学校,有课表、课程和名字——布拉德伯里学院,以那位作家命名,因为克拉拉说如果你要在火星上建造一个文明,不如用那些最先想象出它的人来命名。
托马斯每天晚上仍然坐在通讯室。他不再期待听到什么。他照样听着,就像你去扫墓——不是因为你相信死者能听到你,而是因为到场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一种信仰。
孩子们问起地球。克拉拉和托马斯告诉他们能记得的一切。雨的气味。海洋的声音。秋叶、春天的雷暴、雪花在夜晚路灯前飘落的样子。孩子们睁着大眼睛听着,那是听童话故事的人的眼睛——托马斯意识到,这些故事正在变成童话。
帕特森的无花果树在三月结了果。小小的、硬硬的无花果,味道完全不像托马斯记忆中祖母在托斯卡纳花园里种的那种。但它们是无花果,在火星上种的,在人手建造的反应堆加热的温室里,当帕特森把它们带到食堂放在桌上时,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事,沉默地看着它们。
有人哭了。有人笑了。有人——托马斯透过自己的泪水看不清是谁——说:"好吧。我想我们现在住这儿了。"
他们确实住了下来。他们就住在那里。在晴朗的傍晚,当尘土落定、穹顶窗户干净时,他们能看见地球悬挂在东方的天空中,蓝蓝的,小小的,安静的。
他们没有停止注视。